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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艺海

一代英才裴宜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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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一位项上还戴着麒麟锁的童子跨入了院试考棚的大门,面对这个仅有13岁的半大孩子,考官感到十分讶异,当通过名单确定这个孩子就是来参加科举的,他不禁起了戏谑之心,说道:你说你是来参加考试的,我就出一副上联,你能对得上的话我就相信你不是来胡闹的。童子恭敬地答应道:好,请您出上联。考官便随口道:三光日月星。这副联语中的数量词,一定要用数量词来对。上联用了个字,下联就不应重复。而三光之下只有三个字,那么,无论你用哪个数目来对,下面跟着的字数,不是多于三,就是少于三。这个童子略一思考,答道:四诗风雅颂。所对下联妙在四诗,虽然只有风、雅、颂三个名称,但《诗经》中这一部分,实可分为大雅小雅。考官听后心里虽对这个才思敏捷的孩子暗为赞赏,但又拉不下脸来夸奖,又问:能数至万吗?童子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回答巧妙地借用了《三字经》中的文段。考官这下终于按耐不住,对这个孩子大为夸奖。

 

待到放榜之日,大街上人头攒动,童子便骑坐在他父亲的肩膀上看榜,半大孩子中了秀才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争相来围观这位神童秀才。

 

这个神童名叫裴学曾,先祖于清乾隆中期由山西省兴县裴家川迁至高家堡,其父裴兆星是高家堡有名的大边商,在时属高家堡口外与札萨克旗傍界伙盘地小保当购置土地,并定居在小啊包村最南端的十家牌自然村,该村后改名为裴家梁。光绪五年(公元1879年),裴学曾出生在裴家梁,但其家族在高家堡和裴家梁两处均有产业。裴学曾的姑父方步月、表兄方镜堂均为当时有名的秀才,表兄方镜堂亲自教授表弟,加之裴学曾天资聪颖,故吟诗作对,过目成诵。清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裴学曾于京师大学堂优级师范科毕业,奏奖师范科举人,中书科中书。其父裴兆星封赠奉政大夫。裴学曾后改名为裴廷藩,取字宜丞,故世人多以他的字称呼。他从京师大学堂毕业后就在陕西三原宏道高等学堂任教。

 

三原宏道高等学堂成立于明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由关学三原学派创始人、兵部尚书王恕与其子王承裕协力创办。到了清代,宏道书院已成为西北学界之旗帜。当时省学衙署即设在三原县,府考亦在宏道书院举行。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书院改名为宏道高等学堂,倡导新学,注重经世致用,这所学校造就了于右任、李仪祉、吴宓、张奚若、范紫东、张季鸾等一批海内外知名的民主革命先驱及专家学者。裴宜丞也是在这里加入同盟会,走上了民主革命道路。

 

辛亥革命后,裴宜丞于民国元年(公元1912年)被陕西省军政府委任为河套安抚使兼边墙内外团练使。不久又改任陕北安抚使,在陕北各县组建民国政权,委任各县县长。从政之余,他在高家堡与刘培英等人创办县立第二高等小学,倡导男子剪发、女子放足,铲除封建陋习、传播民主自由思想。

 

民国二年(公元1913年),裴宜丞当选为国会议员,参加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选举,并与北京同学组成10余人的俱乐部。在一次与京师大学堂同学的聚会上,裴宜丞写下丈夫立身当不朽,岂甘折腰为五斗。只缘义务不容辞,暂来京华供奔走的诗句,抒发自己的情感与抱负。当时裴宜丞虽地位显赫,但经常在北京的榆林会馆邀请同乡小聚,并尽力给予同乡各方面的帮助。神木籍著名书法家王雪樵就是在此时与裴宜丞相识,并通过裴宜丞结识林琴南、袁伯玉等名流同好,一起谈论书法、唱和诗歌。

 

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妄图复辟帝制的袁世凯重金拉拢国会议员,裴宜丞断然拒绝隐居家乡,写下了天地洪炉造化身,练就铁骨傲红尘。岂为五斗将腰折,愿作中原第一人的诗句,借此明志。回乡闲居期间,他又创办了高家堡女子小学,并亲自教授英文。民国八年(公元1919年),裴宜丞南下广州,再次会见孙中山,积极协助民主建国。民国十一年(公元1922年),他又作为直系特使冒险北上沈阳,同奉系军阀张作霖商谈恢复法统事宜。次年,坊间流传裴宜丞参与了曹锟贿选总统事件,他在悲愤之余写下何时雪得从前耻的诗句,并小注甲子(应为癸亥)大选,因鄙人与直系有关,故外人加以贿选之名,否认参与贿选。民国初期,政局混乱,裴宜丞抑郁不得志。加之一女早逝,二男夭折,裴宜丞饱受打击,隐居家乡,他感叹用时方恨读书少,愁来反嫌识字多。为排解苦闷,他用笔墨抒怀。民国十四年(公元1925年)九月,辑成《退思堂诗稿》,诗稿分上下两卷。上卷有五言绝句、五言律诗、五言古体、词和对联;下卷有七言绝句、七言律诗、七言古体和白话诗,共计308首。其中有集句46首、拗体2首。裴宜丞在自序中写道:

嗟乎!诗教之流传,端姿风雅,而骚人之际遇,半出穷愁。此屈原失意,所以有离骚之篇;彭泽愤时,所以作归田之赋也。仆本恨人生逢乱世,慨山河之破残,敢笑袁安涕泣,叹名场之偃蹇,愿为阮籍狂吟。于是鲜花艳柳,胜地名山,凡情有所钟,辄形为吟咏,心有所感,即发为诗歌。然又恐直言不讳,取怨孔多,故对于愤世伤时之作,每托为无题、有感之篇。即艳词丽语,亦是藉以消愁。春怨、闺思,并非专为戏游。爰将隐衷,作为小序。

 

诗稿中有一篇当年作于兴县裴家川口村的《乱后吟》,诗前小序乙丑秋,余在山西居住,有友人由陕北来报告,兵匪交困,情况甚详,余因作乱后吟一章。通过对乱世百姓凄苦生活的描写,表达他面对乱世忧国忧民的情怀。

 

长空起秋风,满地尘沙走。四野何萧条,遭逢乱离后。壮丁散四方,家中剩老妇。幼女在外逃,遇者蒙尘垢。鹊巢鸠反居,有家不能守。既掠又要焚,室中一无有。三两疮痍民,幸脱虎狼口。啼饥且号寒,忍痛服南亩。谁知祸双临,官兵随其后。匪患为暂时,兵灾反长久。更有残忍官,催科仍照旧。搜索毫无遗,鞭扑及童叟。谁知难民情,代诉于元首。谁绘流民图,陈情到政府。可恨当道人,民命视太苟。愧我无有权,要援难执手。心中最辛酸,痛苦难隐受。哀我众同胞,何时登仁寿。我目不忍看,愿入山林薮。我耳不忍闻,愿饮常醉酒。

这卷诗稿裴宜丞用毛笔亲自书写,诗词与书法珠联璧合,有评论者赞字字珠玑二王体、句句金石民初史

 

民国十五年(公元1926年),裴宜丞出任绥远屯垦副司令,率兵300余名到东胜督办开垦。由于裴宜丞与榆林军阀井岳秀政见不合,此前又在天津《益世报》上发表过反对井岳秀的言论,故井岳秀欲除掉裴宜丞,裴宜丞虽然获知消息,但不以为然。不久,井岳秀的部下在东胜油坊梁偷袭裴宜丞,将其枪杀。

 

紫塞有绿寻战垒,青山无数送行旌,裴宜丞在追求民主道路上,事业未竟,含恨而终,时年仅47岁。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7-01-18 16:06:53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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