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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艺海

李焕忠-一朝结缘刘媒婆 五十五载痴心不改

——访神木市丑场子秧歌传承人李焕忠

/张李东

 

“我的心态一直很好,爱和人开玩笑,起居相对合理,所以身体一直很健康。”说他是老顽童,一点也不为过。笔者见到他时,80岁的李焕忠正骑着一辆摩托车缓缓驶来,神态轻松,动作娴熟,看上去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符,在穿过小巷时,还不时地和左邻右舍的人打招呼,开玩笑……

一道红唇,两叶弯眉,嘴角点着一颗黑痣,眉宇间有颗红色的美人痣,额前画有火罐印,花白的发髻,插有红花和粉花的梅花夹,脸颊艳如桃花,佩戴着明亮的耳坠项链,橙红的戒指,穿红着绿、左摇右摆,十分惹眼,将刘媒婆搞笑、逗趣、活泼等特点表露无遗。

这就是神木人熟悉的“刘媒婆”形象,只见“她”表演时手舞足蹈,喜笑颜开,脚下踏着“反”十字步并结合着老婆婆平时走的小碎步,晃腰竖肩,两脚尖腾空,重心着于脚后跟,让人一看就觉得摇摇欲坠,双臂时而摆起,时而放于两侧,时而做着捂嘴、整理妆容等一系列逗笑动作,时而转着手帕,引得过往群众纷纷驻足观看,笑声不绝于耳。

李焕忠,神木人,1938年生,自幼爱好文艺。说起李焕忠,在神木可谓是家喻户晓。由他扮演的“刘媒婆”这一形象,以其诙谐幽默、滑稽搞笑的表演而深受观众喜爱,其活泼俏丽逗趣的扮相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神木民间有俗语“单家滩不点灯,神木城不起身,就要看李焕忠扭几下唱几声”。人们缘何这么喜欢看李焕忠表演?还得从李焕忠和他的丑场子秧歌说起。

“我老婆子五十九,名字就叫李兆男,养的女儿叫秀秀,计划生育我带头,我的女儿二十八,至今还没找婆家,今天我和老伴送闺女看婆家,谁要找上我闺女,幸福美满乐哈哈。”节选自丑场子秧歌代表作《老王八送闺女》。

丑场子,又称老人场子,顺风场子,是指丑角表演的场子,其表演动作夸张滑稽、幽默诙谐,很有喜剧特色,能够做到丑中见美,丑而不俗。从青年开始,一直到如今,李焕忠始终在表演传承丑场子秧歌。1992年,李焕忠自发组织,成立了由他担任团长的神木民间文化艺术团,下乡演出数千场,坚持五十多年从未放弃,他饰演的刘媒婆也成了一代又一代神木人的记忆。

“有人指责,有人嘲讽,有人不理解,还有人骂,酸甜苦辣我一一尝遍,现在回想起,我没有一点后悔,反而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人们只看到了他人前的嬉笑,却不曾想他背后受到的非议;人们看到了他台前的光鲜,却难以想象他幕后的付出;人们熟悉他滑稽的扮相,却对他本人了解的并不多。

舞台上的李焕忠,扮演的老奶奶光彩夺目,惹人喜爱,生活中的李大爷又是怎样一番情景呢?一路走来,李焕忠经历了哪些事,何种机缘下开始扮演刘媒婆,又是什么能让他一演就是五十多年?

理发师成文艺骨干,从此踏上演绎路

“我当时就是个耍手艺的,给人家理发。”23岁那年,李焕忠去投奔在内蒙修桥的叔父,去了之后负责给工人们理发,过了一段时间,又被分配到国营理发门市工作。他当时所在的理发门市是商业局的下属单位,局里共有职工500多人。为了丰富职工文化生活,局里决定成立文工团,也就是这次,李焕忠从一名理发师成了文艺工作者。李焕忠回忆,那时商业局每年春节都要排练秧歌,有个高跷队,他在里面扮演刘媒婆,手里拿个笤帚,头上弄一个黑火罐印记等,将自己打扮的很丑,由于没有专业老师的指点,完全凭自己的想象去演,虽然搞笑滑稽,但他并不是很满意。

“有一次,局里请了巴盟歌舞团的团长张美莲对文工团进行指导,张老师让我扮演刘媒婆,对我的表演进行了全程指导,从高跷上到舞台下,每一个动作都进行了点评,使我在刘媒婆的扮演上有了很大提升,为今后的演绎路打下了好的基础。”在内蒙的四年里,李焕忠勤奋刻苦,虚心学习,用心表演,和同行中的老师不仅学习了秧歌,还学习了秦腔、晋剧、二人台等戏种,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演出经验。

这一时期,他扮演过戏剧里的青衣、花旦,演过白蛇、秦香莲等个性鲜明的角色,尤其是刘媒婆这一形象塑造的很成功,这让从小热爱文艺的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1965年,27岁的李焕忠由于家庭原因,不得不离开哺育自己艺术情操的地方,回到了家乡神木。

面试刘媒婆,参演革命样板戏

回到神木,李焕忠进入了一家集体理发社,在农历十一月的一天下午,一个名叫杨广田的鞋厂工人在店中理发,谈话中说起他们厂要排跑旱船的节目了,初五开始表演,正月十五正式演出,但缺一个扮演老太婆角色的这样一个人。一听此话,李焕忠大喜说道:“我会装老太婆了,我之前学过也演过。”杨广田当时不以为意,很轻蔑地说:“你就吹吧!”

随后,李焕忠就和他来到他们鞋厂的秧歌排练场地——土地庙的大院子里。

“当时鞋厂的厂长也在,演的就是老王八送闺女。”我手里拿了一把笤帚作为道具开始表演,三摇一摆,表情滑稽,动作搞笑,厂长当即喝到:“演的好,就是你了!”

紧接着,就到正月开始演出了,丑婆子“刘媒婆”的形象第一次与神木的观众见面。表演中时而嬉笑,时而掩面偷笑,时而啼泣,喜怒哀乐,应有尽有,精彩的表演征服了每位观众,观众对他表演的认可让他当时很是得意。

然而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开始,戏剧改革迫使秧歌等演出叫停,李焕忠也不得不放下刘媒婆这一角色。

后来,被树立为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白毛女》等剧目一下子流行起来,有深厚戏剧功底的李焕忠在当时的神木剧团表演样板戏。李焕忠说,一次在《三世仇》中扮演狗腿子张九,我当时头上戴瓜壳帽,手里拿着算盘,表情语言神态等近乎让观众觉得不是在演戏,对我扮演的张九十分痛恨,有些非常气愤的观众则是乱扔东西打我。事后,同事们见了我,对我的演技赞不绝口,一个劲的直呼“绝了”。在当时演过汉奸、狗腿子等反派人物,将坏人那种叼、狠、毒等人物特征表演的非常到位,得到了观众的认可和团里的表扬。

尝遍酸甜苦辣,只因心中所爱

等到文革结束,李焕忠重拾旧梦,每年春节期间,又开始排练秧歌。他从理发社调到神木地毯厂,担任过保管、出纳、会计等职务,一待就是十三年,从未间断过秧歌排练,与秧歌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你真的不嫌丢人吗?你的儿子还娶媳妇不了?你的女儿还出嫁不了?”面对周围人的不理解与指责,家人们的反对,李焕忠也有过放弃的念头,但是一想到自己心中对秧歌的这份热爱,这种念头又很快消散了。

每年正月,李焕忠“刘媒婆”的形象都会如约和神木观众见面。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他选择了坚持,为热爱而坚持,为梦想而坚持。李焕忠介绍,《老王八送闺女》的鼓点很有特点,每当听到这个鼓点,在家中吃饭、打牌的男女老少全都跑出来看我的秧歌表演,只要我在大街上表演时观众就非常多,围的水泄不通,有时只能站在车头上进行表演。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刘媒婆”的形象逐渐圆润丰满的过程,也是李焕忠在幕后苦苦思索和不断改进完善的过程。怎么扭有意思?如何扮吸引人?与观众该如何互动?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时常在李焕忠的脑子里盘旋,刘媒婆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经过他反复揣摩、用心雕琢出来的刘媒婆,个性鲜明,动作夸张,使人一看便难以忘记。

既然演,就得演好,不能糊弄观众。为了达到新奇的演出效果,他把小电瓶背在身上,把小灯泡串联在自己的上衣领子上和裤子上,每次演出都要忙活到半夜,第二天又要早早起床,准备服装、道具,安排演出,起早贪黑是常有的事,酸甜苦辣每天都在上演。

做一件事情不难,难的是长时间坚持做一件事。在李焕忠的坚持与带领下,原来秧歌中只有两只水船到现在最多有十只,极大丰富了秧歌的表演形式与观赏性。通过认真挖掘、精心编排,秧歌节目也从《老王八送闺女》发展到《二鬼蹩脚》《猪八戒背媳妇》《唐僧取经》等多个节目,一个个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呈现在观众面前,在弘扬本土文化上,李焕忠用情展示着神木丑厂子秧歌的独特魅力,因坚持与热爱谱写了五十五年的艺术之路。

2014年第九个世界文化遗产日上,李焕忠被确定为第三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陕北神木传统秧歌--丑场子》代表性传承人。“目前我有5个接班人,跟随我时间最长的有17年了,最短的也有8年多。”说起秧歌继承事业,李焕忠笑的很灿烂。

李焕忠的弟子高萍说,别看李老师平时爱逗笑,但是对待表演却很严肃,看到我们存在的问题会马上指出来,并反复示范动作,在秧歌表演上给了我很多的指导与鼓励。

梦想实现,此生无憾

“小时候家里困难,但是母亲还是经常买点心给我吃。”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很受父母宠爱,然而幸福和快乐并没有伴他多久,九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年幼的李焕忠由祖母一手抚养长大。此后的生活里,短暂而温馨的母爱便成了李焕忠一生的温暖追忆。

对妈妈,对祖母深深的爱与思念,是李焕忠坚持饰演刘媒婆的一个重要因素,他用50多年精心塑造和演绎刘媒婆,无论从妆容还是服饰,都与他祖母十分相似,也许正是这样一种浓浓的深情,促动了李焕忠用一生去追随文艺。

李焕忠说,1998年腊月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来采访我,并对神木丑场子秧歌进行了拍摄报道;2016年中国第十一届艺术节神木分会场,央视乡土栏目组毛毛一行来我家中,对我坚持传承秧歌进行了采访,回首过往的酸甜苦辣,说到动情处,我流下了热泪,多少年来受到的指责与不理解,瞬间化为乌有,自己的付出得到认可,就知足了。

“两次上央视,两次对我进行报道,我的梦想实现了。”上央视,一直是李焕忠的一个梦,虽然很遥远,但是他从未放弃,两次的央视报道,但对李焕忠而言,就是难忘的美好记忆!梦圆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回忆往昔,李焕忠笑着说,有一次演蒋介石,脑袋明光光,扮相滑稽、动作夸张,身边站着宋美龄,穿的旗袍……满脸的笑容,还有些顽皮,话语间洋溢着幸福与知足,以及对待生活的乐观从容豁达的人生态度。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7-12-27 15:38:45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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