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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艺海

母亲的陕北情窑

 

/顽钰

原名白艳,1991年生于神木县花石崖。新媒体工作者。

 

母亲又往窑崖边儿堆了一块儿石头,几十年来,她习惯了这样的记时方式,或大或小的时石头堆成坟堆状,她总说:“我要死就死在这儿,哪儿都不去,就死在你爸箍的这孔窑边边上”,这种石头就是村儿里的那种老石头,箍窑用的那种石头,而这块儿石头就好像是脱胎于这孔老窑一样,浑身沾着泥巴和一些麦秆杂草。母亲又继续提着猪食胶桶围在猪圈前,猪喽喽,猪喽喽,喽喽喽,一边喊着,一遍晃动猪食勺儿,臭烘烘的懒猪总会经不住母亲的叫唤,兄弟姐妹四个在大笸箩里平凡的消遣着乡下孩子应有的童年。当家里的牲口卖了很多钱,当父亲挣了很多工分,当母亲生下一个儿子的时候,母亲灰凸凸的脸上才会展露出一个轻松且骄傲的笑容,她的一生只与这块儿浑厚的黄土地以及一群走不出村庄的乡下女人有关。

 

母亲那个时代的女子应该是最纯真的女子,16岁的母亲头次和同龄的父亲相见的时候,母亲是透过门缝儿瞧见父亲的,母亲不敢登上大堂去跟这个男人见面,只是偷偷的躲在门后,端量着这个与自己过一辈子的男人,脸上泛着16岁少女应有的晕红,而父亲坐在炕沿上,听大人说话,那个时候,母亲见着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怀里一定揣了小鹿,即使这个男人后脑勺栓了一根及腰的麻花鞭儿,(算命先生说父亲不好养活必有一难,必须留发到十八岁,期间不可剪,方可度过劫难),但她依然满心欢喜的为这个健壮且憨厚老实又不丑的男人着迷。是这个男人唤起了一个少女对爱情的初次体验。后来,我问母亲,当时您看上了父亲了么,母亲总是笑着说:“我才看不上他,笨实的跟块儿箍窑的硬石头似的”,嘴边儿上否认的母亲,便让我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一定爱上了,不然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熬下去,那个时候的爱情首先是为了饱腹,为了自己饱腹,也为了娘家人饱腹,然后才是,我稀罕这个男人,我愿意和这个男人生孩子过日子。于是母亲的爷爷带着母亲赶了六里路来到了父亲的村子,母亲的爷爷四处环视了一番父亲的家,低声式的说:“孩子们结婚以后得有箍孔新窑吧,我希望孩子有身儿新衣裳新床被”,而关于那四大件儿,母亲的爷爷根本不敢提及,那对母亲这样家境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父亲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但平常日子还是够的,所以,母亲也算是嫁了一个高富帅,母亲的爷爷本来就是低着头来到父亲家的,由于家里实在是困窘,只能将母亲嫁出去,哪里还敢提什么大件儿,最起码,母亲不用跟着受饿,经过双方家长的同意,父亲和母亲就要结婚了,按照家乡的礼俗父亲和母亲成了合法夫妻,这虽然是一个贫瘠的婚礼,但是一个人情味儿十足的婚礼,卸下形式,带着乡下人的礼俗和对神明的敬仰,完成了父母的婚礼。

 

他们结婚后的头一件事就是箍一孔新窑,这是村里所有夫妻新生活开始的美好象征,这是父亲给母亲的允诺。于是父亲和父母在新婚的第二天就开始张罗着箍新窑,村里有"箍窑盖房,一世最忙"的说法,所以箍窑可是家中一件大事,按照传统观念,窑洞箍得怎样,选址风水,这全都关系到子孙后代吉凶盛衰大事。所箍窑必请风水先生看地势、定方向、择日子来选定。当地址选好了之后,父亲和一群汉子开始在村外背石头回来,那浑身汗水必定是对母亲最憨实的爱了,母亲开始骄傲的摆出一副小小的女主人的样子,挽起袖子持家饲养牲口,顺道给我家帮忙箍窑的邻居街坊做饭,那个时候,16岁就成了一个持家过日子的婆姨,抛去16岁该有的稚气,担起一个家庭的日常琐碎,它把你淬炼成你喜欢的沧桑的模样,这样的日子对母亲来说是有盼头的日子,即使他们不知爱为何物,即使他们的盼头不是爱情,即使只是这孔窑里将要发生的人间悲喜,他们都莫名觉得这让她们干劲儿十足,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爱情,说不出所以然来,便能让两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卯起屁股为共同的理想生活苦干。

 

母亲说暖窑的那天比结婚都要高兴,特地给窗子上剪了好些窗花儿,一只只蝴蝶在剪刀上动弹,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那些世间里纷呈的活物便从母亲的手上飞起来,然后驻足于纸窗上,这样的装饰只有窑洞才配得上,他们的装饰让窑洞变得像新房,像一个美丽的园邸,一个婆姨一把剪刀,成就了一孔窑洞在那个时代的至高荣耀。

 

新窑的箍成,让母亲的身板儿更直了一些,于是,母亲更乐意跟村儿里的婆姨聊天,夸夸自家的窑洞有多好,打算过几年添个大件儿,一孔窑洞就是一个悲喜共融的家,这是世代的归所,年过半百,他们对那片土地的眷恋是那样的深沉,他们心甘情愿的守在那孔老窑里,看着日出日落,从炕头到炕尾,从那口老翁到那口米仓,他们静静的等待着时光的催促,等着团聚,然后再等着留不住的分离。

 

他们的乡下生活仿佛被固定成某种模式,白天下地,晚上点灯脱下孩子的内衣掐虱子,那个时候的虱子真肥,指甲盖儿掐虱子的声音都能把天给掐亮了,现在不同,人们肥白的身体上不见了虱子,只闻见一股子腥味儿。而在那个时代,在乡村的闲日子里,女人们会为自家男人剪发剃头刮胡子,女人与女人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那孔窑洞和那身新衣裳,村里儿的婆姨汉子们不知道什么是出轨,只知道这辈子跟这个婆姨或是汉子定了生死。不知道为什么,它让我想到那是一个平凡的时代,也是一个繁华的时代。人情味的重量让人活着更有劲儿,简单平凡的生活让人对死亡视为坦然,视为一种归宿。母亲贫穷的嫁给了父亲,父亲简单的迎娶了母亲,这是那个时代最普通常见的人生模式,低头种地,抬头收秋,死后择一生前念想之地归土。

 

而城市生活过于市侩,连人们放出的屁都变了味儿,吃的不再是简单的五谷杂粮,养的丰臀肥乳,四肢麻木,头脑狰狞,像圈养在红灯酒绿都市里的怪物,城里的孩子不知道尿泥是什么泥,不知道土豆是长在树上还是埋在土里,不知道窑顶的电灯穿线上为什么会有燕子筑巢安家,不知道狗蛋子家的老猫为什么不回家……

 

不管城市被人类变造的多么先进,但依推不平心底的那块儿黄土地,即使披金戴银也抵不过蹲在窑前的那碗荞面饸饹来的畅快,在那里不管是你的贪婪,情欲,还是灵魂被卷入污流,只要黄土地上的风一刮,就吹净了,那里真的是一片令人心魂荡漾的绿色森林,在那里,人只能是人,狗只能是狗,不穿衣裳,不喊人爹妈。

 

住在3901的高楼里,书架上摞了什么多书,心灵依旧没能得到救赎,月亮被锁在钢筋混凝土里失去了人身自由,我忽然十分想念母亲的那孔陕北情窑,一种租个窑洞去结婚的强烈欲望像一把烈火一样燃上心头,愈是对这样的美好产生沉溺,他的背影愈是在黑暗的城市里浮现的清晰。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8-01-03 14:58:20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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