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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艺海

半生苦

 

/守拙   

 

守拙 ,原名孙世平,1982年4月生,神木县人,本科学历,曾任教于神木四中,现在县推进农民进城落户办公室工作。

 

1958526日,母亲出生在神木一个叫刘家窑的小村庄。我的外婆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所以外爷就给她取名作“引儿”。母亲果然给二老“引”来一儿,但他没活过半岁就夭折了。那个时候的陕北农村,儿子对家庭的意义更多是伦理和精神层面的。无子即无根,这是愧对祖宗的事情。没办法,外爷只好抱养了他弟弟(我的小外爷)的三儿子,以期延续香火。小外爷家年长的两个舅舅都能说会道,老三偏偏又聋又哑。没人愿意嫁给这样一个一辈子安静得彻彻底底的人,所以我的舅舅至今未娶妻,生子自是没有可能了。外爷一生咀嚼着这份苦痛,在2001年带着憾恨离开了人世。

 

母亲提到这事时常说的一句话是“命运不做主”,这是我深信不疑的。人一生的确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自己不能左右的。

 

我母亲十二三岁就在生产队参加劳动了。那时,我的两个姨姨已出嫁,她理所当然就成了家里的“壮劳力”。神木的大部分农村土地贫瘠,加之降雨稀少,要想土里食,首先不能吝惜体力。当年垦荒、造林、春种、秋收、担粪、赶车的队伍里,没少过母亲的身影。即便全年辛劳,多挣工分,一年到头,依旧是缺吃少穿。“揭不开锅”在物质充裕的今天多为戏言,可在外爷家是常有的事。生产队每年冬天都要组织村民到十多里外的煤窑背炭。母亲天不亮就动身,一路走走歇歇,中午时分背着几十斤的炭块回村。外婆准备好了饭食——带皮的高粱面蒸成的窝头和萝卜缨子熬煮的糊糊菜,母亲边吃边流泪,可是没有抱怨。每次听到这些离我们很遥远的“故事”时我都很心疼,母亲当时还是一个未成年的柔弱女子啊!

 

1981年,母亲嫁到了相隔不远的一户人家,一年后生下了我。我父母都是顶勤劳而守本分的人。母亲刚嫁过来,奶奶患病去世。四年后,爷爷得了胃癌也离开了我们。家里门外没人帮扶,但父母从未向困难低过头。父亲给别人家倒土坯、做木工活,母亲营务庄稼,几年下来 生活依旧艰难,但不乏和乐。幸福曾在我家驻足,虽然那么短暂。

 

1985年,我的双胞胎妹妹患了急性肺炎,当时医疗条件差,家里又穷。母亲只能领着他们住进乡里的卫生院。治疗的十多天里,她只靠家里带着的几张烙饼充饥,医院灶上几毛钱的一餐饭都吃不起,后来几天口舌生疮,连喝水都困难。妹妹病情日益严重,最后没能治愈。父亲卖了一车椽子,交清了住院的费用,两个人赶着空荡荡的车回了家。好在我那时已能学着爷爷的腔调喊“徐昌(父亲的名字),吃饭了”,整天活蹦乱跳,给了全家人莫大的安慰。

 

后来,母亲生下我的弟弟,家里添了新丁,父母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弟弟聪明活泼,伴我走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我们一起玩警察捉小偷,他学的警笛声是伙伴中最像的。到现在,那欢快的场景好像就在眼前。在上小学的我将文具盒和书本为弟弟准备停当的时候,他却一睡不醒,如一株生机勃勃的小树,一夜之间枯黄了叶,凋零了花。我至今不知道他死去的原因。清楚地记得,母亲坐在弟弟跟前,一面声嘶力竭地哭,一面狠命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刻骨铭心的痛楚一直埋在我心底,不曾淡去。古人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这是死别,哪是一个“销魂”能形容的。等我做了父亲后,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孩子对父母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许是生命的全部。

 

倒下了还得坚强地站起来,生活仍要继续。为了生计,父亲当过煤矿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戴着黑色安全帽,穿着破旧的渗出地图状汗渍的衣裤,满脸煤黑,白色的牙齿和发红的嘴唇尤为醒目,这是我放学回家后常见的父亲形象。前些天,看了一组小煤窑矿工的照片,脑海里满是我父亲蹲在墙角里,黑漆般的双手拿着馒头,端着冒着热气的开水狼吞虎咽的场面。这不是想象,父亲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那些年月,母亲经常一大早就背着豆角,提着西红柿等自己种出的蔬菜去县城赶早市卖菜来换零用钱。到中午回家,她不舍得在街边的小饭馆吃碗饭。即使日子再艰难,我上学的一切花费他们从未少过一分。天底下,这种倾尽全力的爱,恐怕只有父母对孩子才能做到。多少年来,艰难困苦与我家相伴,但爱没有远离我。

 

有时候觉得,人在这个世界中卑微得如同一只蚂蚁,我们苦心经营着自己的巢穴,积聚着幸福,但永远不能料想命运的洪水何时袭来,裹挟走你全部的自足。

 

2001年春夏之交,父亲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母亲、妹妹和我的天空轰然塌落。多少天里,我母亲只是嚎哭,只是绝望地瞪着双眼,几乎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我眼里再也没有鲜亮的色彩,整个世界只剩下灰暗。

 

上苍不公,何雪上加霜!

 

父亲出事前几天还给我送过生活费,当时我在神木中学读高三,他反复叮嘱我“好好念”。我们说了不长时间话,他就去买饲料了,我是目送着他的背影往老街方向去的,不曾想,这目送却成了永别。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我们再次与幸福走散。

 

十多年来,我的记忆中痛苦总是多于欢乐,人生的虚无感时常涌上心头。但只要想着母亲,我又觉得生活是充实且有意义的。因为我感受过并感受着爱。

 

父亲走后,母亲当过小工,在煤场分拣过石头,给两人多高的大车装过煤……她经常劳作到深夜,我七八岁的小妹只能独自入睡,好几次听到母亲在漆黑中打开大门,她委屈得哇哇直哭。

 

我们苦过!

 

我大学毕业后,在县城安了家。一年后,母亲锁了老家的房子,搬来与我们同住。我很高兴,几年离多聚少后,终于可以天天看到母亲并尽心竭力孝顺她。说来惭愧,还是母亲照顾我多一些。对我们,母亲永远是勤劳而不言苦累的。每次换下要洗的衣服总能在不经意间发现它们已经平平展展地在晾衣架上翩然起舞了;每次晚归,都会接到她催促的电话,一进门,总能听到她手机关闭的音乐,那样熟悉且温暖……


今天我写下了这些文字,记述了我母亲苦难的前半生。没有永远曲折的路途,没有永远阴暗的天空,自然没有永远悲苦的人生。母亲的后半生理应是幸福和乐的!

 

上苍保佑,儿女努力!

 

点击次数:  更新时间:2018-01-03 15:00:12  【打印此页】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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